今年香港国际电影节的开幕片有两部：《风再起时》和《明日战记》。已经和观众见面的科幻片《明日战记》主打机甲科幻，目前票房尚可，但口碑平平。其主演之一刘嘉玲前不久为黄子华的舞台剧捧场，被记者问起近况，虽然她提及了不久就将上映的《明日战记》，但记者更想问的却是梁朝伟主演的《风再起时》。刘嘉玲不仅确认电影节时他一定会回港宣传，还大方奉送了另一条新闻：梁朝伟正在加拿大拍摄Netflix的一部新剧。这就是刘嘉玲目前稍微有些尴尬的地方——尽管她自身绝对也是香港电影最顶尖的女明星之一——承认这一点与否，取决于你对「顶尖」的定义，但好像外界仍然更愿意把她视为了解梁朝伟近况和想法的官方渠道。这不仅是因为梁朝伟的影帝光环过于耀眼，也因为他极少亲自输出第一手材料，更因为刘嘉玲极以伟仔为傲，婚后非常乐于分享关于丈夫的一切。她甚至还在综艺里吐槽丈夫的生活细节，比如抗拒社交，不理家事，需要独处等，这些小故事更加坐实了观众对梁朝伟的一般印象：社恐腼腆，不食人间烟火，依靠表演来释放自我等等。可以说梁朝伟「表演艺术家」的形象离不开枕边人刘嘉玲的背书。在香港影坛伉俪中，刘嘉玲既扮演了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又时刻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前」，让丈夫保持神秘感，自己甘于领受「河东狮」的名声。她经常高调地在刘嘉玲和梁太太的身份之间切换，同时让这两个身份都散发出自信又自在的气场，在华语娱乐圈，实乃罕见现象。在充满了奋斗、苦熬故事的香港娱乐圈，刘嘉玲却更愿意把自己的从艺之路讲述成一场盛大的派对，一路走来花团锦簇，躬逢其盛。她十几岁才从大陆移民香港，刚从无线演员训练班毕业就赶上港产剧的盛世，九十年代转型拍电影，又碰到香港电影的盛世，后来又是最早一批到内地签经纪公司的香港演员之一，很快因为张一白的《好奇害死猫》得到了金鸡奖的肯定。但我们都知道，刘嘉玲流下的血和泪，在同代艺人中堪称「之最」。《东周刊》事件之后很多年，刘嘉玲接受访谈时说她原谅所有伤害过她的人——就算这只是一种姿态，也有着一股不甘于当受害者的高傲。
该事件还有一个副作用是，终止了媒体和影迷对于梁朝伟和张曼玉这对银幕情侣假戏真做的遐想（或瞎想）。刘嘉玲和张曼玉，虽然同为无线电视剧女主角出身，演艺之路又时有交集，一起出现在《A计划续集》《阮玲玉》，以及多部王家卫电影中，但她们被常常拿来比较是从2000年开始。那一年梁朝伟凭借《花样年华》获得了戛纳影帝，登上事业顶峰。他一手牵着女主角张曼玉，一手牵着女友刘嘉玲出席首映礼的照片给了很多人想象的空间。其实当时张曼玉与奥利维耶·阿萨亚斯已结婚也止不住人们的联想。而且首映结束后，梁朝伟在全场观众掌声中紧紧拥抱的是刘嘉玲。梁朝伟获奖后，刘嘉玲还为他在香港大办庆功宴。插一句无关的，王菲和谢霆锋的经典牵手照就是在离开庆功宴时被拍到的。也许因为张曼玉当时早已是金马金像的纪录保持者，和梁朝伟的事业成就更为接近，而刘嘉玲则常因为和富商过从甚密登上娱乐版，影视成就远不如张。加上张曼玉个性低调，刘嘉玲开朗豪爽，两人各方面的对比都非常鲜明。当时有人为刘嘉玲抱不平，觉得由内地去港的她始终还是得不到港人的喜爱，一有机会就遭到贬低。对此刘嘉玲的态度一直不卑不亢：「张曼玉是很优秀的演员，我也喜欢看她和梁朝伟演戏，但我也是很专业的演员。」刘嘉玲对自己的专业能力一直相当自信，但也看得出主要电影奖项的从缺曾经困扰过她。2011年刘嘉玲终于因《狄仁杰之通天帝国》获得金像奖影后。她在领奖时发出连串豪迈笑声，让导演徐克也吃了一惊。她后来自嘲武则天上身，但更像是对命运安排的哑然失笑。1991年，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因为《阿飞正传》获奖，当时的她也正处于迫切渴望奖项肯定的年纪，但她没有得到。而在她早已对奖项落空八风不动之后，却得到了。她在领奖时开玩笑说，虽然知道自己拍马都赶不上丈夫梁朝伟的成就，但她会慢慢赶。不久之后，她又因为《杜老志》夺得香港舞台剧最佳女主角。平心而论，刘嘉玲在《阿飞正传》里的银幕时间和比重够不上第一女主角。而她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角色也大多都是配角，或起码不是唯一的主角。她在许鞍华最少人提及的电影《上海假期》和关锦鹏的《阮玲玉》里都演得轻松自然，毫无做作的痕迹，虽然惊鸿一瞥却很尽职。在王家卫的电影中，比《阿飞正传》里的咪咪更为风情万种的是《东邪西毒》里的桃花。这部电影留下了众多经典场面，无言的桃花在马背上的戏一定是其中之一，刘嘉玲用简省的动作和充满深意的眼神表演出了纯洁与欲望的结合，小心地释放沉默的热情。她是具体的桃花，也是抽象的女子，她存在于他人的讲述里，也存在于只有自己的现实里。刘嘉玲说过，最懂她的与其说是王家卫，不如说是张叔平。无论桃花还是咪咪，的确都堪称刘嘉玲最完美的银幕形象，美中带有脆弱，是她本人轻易不会示人的内在。电影《自梳》里的玉环和《海上花》里的周双珠这两个不同地域年代的风尘女子，都是较能体现刘嘉玲演技的角色。《自梳》里，两个女子在父权社会携手寻找出路。刘嘉玲和杨采妮之间不能说多有火花，却演出了如家人一般的亲昵。刘嘉玲扮演的玉环温暖如姐姐，又带有果决和勇气，感情失意时隐忍的哀伤也表达得相当充分。《海上花》里的周双珠也是个如同大姐头般的角色，不过全片本来就不多的矛盾冲突都不发生在这个人物身上，她只是冷眼旁观，给其他人建议。侯孝贤的电影力图表现艳情背景下的日常，刘嘉玲的表演是最自然的，举手投足几乎和人物融为一体，仿佛她真的是长三书寓里的资深老妓。她熟稔地烧烟泡，就事论事地分析其他年轻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矛盾，帮助观众跨越历史背景和语言的障碍，理解到百年前的幽暗情事和人物心思与今天并无分别。刘嘉玲在和个人风格浓烈的男演员对戏时往往反而更有发挥，哪怕在被他们绝对主导的电影里她的角色也能出彩。《让子弹飞》里的县长夫人泼辣爽脆，和姜文的气势旗鼓相当。周星驰的电影里感情戏往往比较尴尬，女主角难免沦为花瓶或丑角。《大内密探零零八》里刘嘉玲扮演的贤妻不负责搞笑和扮丑，只负责温情脉脉，难得让人在周式喜剧中看到周星驰的温情一面。刘嘉玲现在最让人熟悉的是一系列御姐人物，大多比较中规中矩，表演水准也相差很多。《无间道2》中被小弟恋上的大哥女人玛丽要远远好于《以青春的名义》里坠入师生恋的老师。后者有着刘嘉玲近作常常出现的气息，就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似乎她已经不再用心挑选角色，随心所欲地接演不适合或写得很凑合的角色，比如堪称灾难的电视剧《半生缘》。去年刘嘉玲还尝试当主持人，开了一档访谈节目《对照记》。观众本来就知道她是很好的受访者，却没想到她是更好的采访者。她对待自己的同代人惠英红和后辈胡杏儿时的态度并没有很大差别，即使输出经验，也都很自然，等对方问起才会稍微提起。她对惠英红说，打算演到八十岁，因为如今早已无需证明什么，工作不过是因为还有兴趣。这就是刘嘉玲，希望让大众相信她是自在、自如地驾驭生活，在享受人生最好的时光。合作邮箱：irisfilm@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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