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等四年的《神探大战》，终于在香港庙街和船坞的实景枪战轰炸中，一扫2022年大陆暑期档的情绪低迷。网络上诸多关于疯癫和隐喻的多元解读，多来源于刘青云和韦家辉的黄金搭档，但此次，我想暂且放下对他俩在后银河映像时代的精神剖析，聊聊电影中并不出彩的林峯。刘青云在采访时这样评价林峯：非常有礼貌，很容易合作，爆发力很强。作为李俊的镜像反面，方礼信一角关乎着整部电影的悬疑戏核，所以，当他在审讯室和李俊双雄抗衡时，他眼眶红润、青筋暴现的爆发力，确在提醒观众——力度够了，并且是在用「死力」，即把所有力气，花在控制身上被观众看得见的肢体肌肉上去。事实上，电影媒介的演技层面变化多端，有时散漫随意，有时狠力用劲，从来没有一套公式可以四海通行，台词、表情、情绪里的大张大合，更像是舞台训练和电视剧集里的演技方法，而非适用于电影银幕。更尴尬的是，在简中网络里搜索林峯的关键词，「爆发力」甚至成为了其演技捆绑的证明。去年因土味中年偶像剧出圈的电视剧《星辰大海》，林峯饰演的金融才俊，又是咆哮又是当街喷水，还被刘涛称赞为最会演哭戏的男演员。与张国立对戏的电视剧《也平凡》花絮中，林峯用力咬实毛巾，耳朵和双眼逐渐变红，短短十秒就全身汗湿。好的表演，需要有穿透力，但穿透力并不一定来源于哭喊外化的重场戏，反而是一些过场戏，演员在理解并思辨角色的认知逻辑下，用微妙的动作去诠释和连贯人物的生存背景。拿林峯用面瘫脸给阿Sa系鞋带的戏来说，林峯至少要在平和的状态下表演出两个层次，既要用丈夫身份安慰受惊的妻子，也要用隐藏的魔警身份向观众透露出越正常才是越不正常的状态。第一层林峯做到了，阿Sa也接住了这层夫妻亲密关系的身体互动；但第二层就露馅了，首先归咎于韦家辉作为导演并不成功的特写调度，让此重要推理细节过于明目张胆，其次是林峯仍然处于一种先入为主考虑角色心思的紧绷感中，面瘫脸上举重若轻的直视眼神，是用力过猛的加法，而不是内敛释放的减法。用力过猛适合于新人演员的表达，比如在杜琪峰调教下，《柔道龙虎榜》里踩着高跟鞋在深夜街头狂奔的应采儿，也比如2001年《寻秦记》中初挑大梁的新人林峯。嬴政黑化的前后对比是靠着瞪眼、大吼和发怒来实现的，配合着他未整容前偶像包袱并不沉重的真诚，是在用力度取代深度的表演经营，是充分散发新人演员天性的过程，容易让年轻观众动心。因为出道以来的粉丝群体年纪较小，香港网络大典也把从《寻秦记》起一路追随林峯的电视迷称作「小学鸡」，他们大多喜欢到网上到处挑衅，让不少被无辜网民中枪，还有路人专门在Facebook成立过反峯主页。1999年从TVB艺员训练班毕业，林峯幸运地赶上了TVB辉煌岁月的尾巴尖，《大唐双龙传》之后的《谈情说案》在2010年世界杯炮灰档播出，也以平均32点最高42点名列全年收视第2位。他饰演的利用物理学知识协助破案的出身名门望族的天才物理学副教授景博，是许多少女爱慕的经典富家公子形象。可以重点说说景博与犀利妹并不门当户对的表白和分手场景。犀利妹出身市井，元气十足的新鲜草根气质首先吸引了名门世家的景博，所以是他主动以化学激素苯胺基丙酸的比喻来定义两人的爱情浓度，而中途因家人干涉而提出分手的人，也是景博，放弃的理由也很理工（渣）男：「我和你之间，我一直以为是1加1等于2，原来不是，原来是二进制，1加1等于10，来两个人在一起，并非只是两个人的事这么简单，还要顾及我们的家人 。」犀利妹为了景博可以不做警察，不住油麻地，不和家人在一起，但景博却没怎么努力，家人一施压，他就选择逃避。面对着犀利妹鼻涕眼泪一大把，稀里哗啦痛彻心扉的诉苦，林峯表现出了角色所在阶层应有的素养，并不想承担责任的软弱和易碎感。这种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宠爱和放弃，很难不让人想到林峯私生活绯闻里的经典语录「我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好爱BB（吴千语）」。当着记者面，拥有更高社会权势和地位的男人，像中蛊一样放低姿态，隔空对女友连着七次示好，其实是把舆论压力无形给到了女友，再加上一向缺德的港媒对吴千语拜金女形象的围攻，5年后两人无缘分手，不论真相是什么，吴千语在某种程度上和犀利妹一样，是这段关系里被消费被消耗的一方。同样，林峯在TVB版的《少年四大神捕》里饰演的无情，和景博一样，因白衣翩翩的纤弱和高傲感，成为众多粉丝最欣赏也最还原原著的无情公子形象。林峯的表演还辐射到了语言学，香港中学英文教材将《谈情说案》中景博解答疑难的迷人神情定义为俚语CHOK（源自英文choke），粤语区因林峯而引发了CHOK文化。林峯出身福建厦门的世家，出道即营销父亲是厦门「李嘉诚」。他最初在美国南加州大学修读建筑，大学一年级时，他和父亲的好友、无线高层陈灌明吃饭，之后便毅然放弃学业闯娱圈。并没有马国明等草根TVB演员的本土地缘气质，不亲近的间离感，才让观众足够信服这个彬彬有礼的富家公子角色。在2011年有众多TVB艺人参演的贺岁片《我爱香港》里，林峯并没有参演，导演曾志伟给出的「正当性」理由是，电影里讲述的香港平民公屋生活，出身名门世家的林峯并不理解。2014年林峯回巢TVB后的《使徒行者》爆Seed一角，算是林峯电视表演生涯的一次突破。黑与白的警匪卧底纠纷，在剧情推动人物发展的电视剧媒介里，演员秉持的更多是如何更好服务观众的表演信念，而不是我这样表演高不高级的电影感反思。之后林峯参与的内地古装电视剧《卫子夫》《独步天下》，虽然恶评不少，但其表演信念其实延续了爆Seed的感觉，只不过对戏的不是与其同频的佘诗曼，而是差了许多风味的大陆演员和剧本。此后，后劲不足的林峯在演技这块基本就属于原地踏步，甚至退步了。离开英皇签约成为古天乐公司的艺人后，林峯再电影作品里的表演甚至有点向老板看齐，演啥都有一种似曾相识、互相撞戏的错觉。比如《反贪风暴4》里，他还在用舔舌头就表示变态的表演技法，去诠释一个富家公子反派。以及新版《倚天屠龙记》里，不幸成为表情最僵硬和最老的张无忌。合作邮箱：irisfilm@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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